花蓮光復災後|災難過去之後,心理支持才真正開始

2026-10-24

那些先接住別人的人

災難發生之後,最先被看見的,通常是房屋、道路與家園的損壞。大量人力進入光復,清淤、救援、安置、送物資,一件一件處理眼前最迫切的需要。可是當道路慢慢恢復、生活重新運轉,有些東西並不會跟著泥沙一起被清走。

這也是守護者持續支持在地心理師投入光復心理重建的原因。第一次走進災區時,我們學著不要急著帶著答案進場;接下來真正面對的,是另一個更漫長的問題:當最急迫的救援過去,那些曾經身處災難裡的人,後來怎麼了?

2025年10月中旬起,歐依萍心理師參與由專業團體合作推動的「花蓮馬太鞍事件災後中長期心理重建計畫」。這些服務並非由守護者主辦,但在協會支持她持續投入在地心理工作的過程中,也讓我們得以從不同位置理解災難留下的影響。2025年間,她支援6場員警安心服務,也在個別諮商中接觸救災志工、參與救援的國軍弟兄及社工。

這些人,很多都是災難發生時「接住別人」的人。有人維持秩序,有人進入災區救援,有人陪著居民處理接踵而來的生活問題。事情還沒有結束時,他們沒有太多時間停下來問自己累不累、怕不怕,只能先把眼前的事情完成。等到生活稍微安靜下來,那些當時來不及處理的感受,才有可能慢慢出現。

災難過去了,身體還記得

幾個月後,另一個場景出現在孩子身上。2026年5月,歐依萍心理師到光復鄉小光故事屋帶領團體。就在團體前一天,花蓮出現強降雨,光復街上再次響起消防車、救護車與警車的聲音。隔天下午,孩子說起看到大雨與地面積水時,原本的恐懼又被叫了回來。

「大水、泥流又要來了。」

團體裡,他們透過牌卡與畫筆說生活,也說那些重新浮現的不安。 對沒有經歷過那場洪災的人來說,那也許只是一場大雨;但對孩子而言,雨勢、積水與警笛,已經和某一段記憶連在一起。災難過去了,身體卻還記得。

到了6月,歐依萍心理師又走進消防體系的複訓課程,帶著消防員、義消與EMT辨識創傷與壓力反應、了解可以使用的支持資源,也安排自我照顧的體驗。第一場近50人參與;一週後再次回到光復消防隊,面對另一批義消,其中也有本身就是洪災受災戶的人。

那是一個很複雜的位置。一個人可能同時是救援者,也是受災者;可能自己家裡才剛進過水,就已經穿上制服去幫助別人。

有些陪伴,現在才開始

從員警、救災志工、國軍與社工,到消防、義消、EMT,再到小光故事屋裡的孩子,這些人看起來處在完全不同的位置,卻讓我們看見同一件事:災難的影響,並不只落在最明顯的受災者身上,也不一定在事件發生的當下就被看見。有人是在救援結束後,才終於感覺到疲憊;有人回到工作後,才發現自己始終處在緊繃之中;也有人過了幾個月,只因一場大雨,就重新想起那一天。

後來進入雨季,光復又幾度面對堰塞湖警戒與預防性撤離。7月的一次孩子團體,歐依萍心理師已經在前往光復的路上,卻因當日下午要進行預防性撤離而臨時取消。 這些事情讓我們更明白,所謂「災後」並不是一個可以用日期劃下句點的階段。

但這也不代表每一個人都需要心理治療。有人需要的,也許只是知道自己的反應並不奇怪;有人需要一個能夠停下來整理情緒的空間;有人則是在真正需要幫助的時候,知道可以往哪裡走。

守護者選擇支持一位能夠持續留在花蓮、走進不同現場的心理師,正是希望這些需要出現時,不必等到已經撐不住,才被看見。

房子可以重建,道路可以重新鋪好,泥沙也終究會被清走。但人的生活,不一定照著同樣的速度恢復。有些傷害,是災難發生的那一天留下的;有些,要等生活重新安靜下來之後,才終於有機會被感覺到。

所以,當最急迫的救援逐漸退去,我們反而更確定:

有些陪伴,現在才真正開始。

把一份資源,變成孩子真正能使用的機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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