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蓮光復災後|走進災區之前,先找到自己的位置

2026-10-17

先不要急著做

2025年9月23日,馬太鞍溪堰塞湖溢流重創花蓮光復鄉。大量救援、物資與志工快速進入災區,守護者也開始思考:除了眼前的清理與安置,災難之後更漫長的心理復原,我們可以做什麼?

但我們沒有急著先做一個方案。

對守護者來說,災後心理支持的第一步,不是決定要辦幾場活動、提供多少服務,而是先找到一個能夠真正留在地方、理解現場的人。因此,協會開始支持在地的歐依萍心理師持續走進光復鄉,從觀察、走訪與建立關係開始,慢慢理解這場災難如何改變居民的生活,也理解外來的專業應該站在哪一個位置。

10月,歐依萍心理師第一次深入大馬村及周邊受災區域。走出光復火車站,街道上仍是大小不一的泥濘與等待清運的泥堆,灑水車、清潔車、工程車與載著志工的小貨車來回穿梭。她原本想前往大馬天主堂,卻因誤入管制路段被國軍攔下,只能繞道前進。真正走到天主堂附近,才看見許多家戶的一樓剛完成清理,牆上仍留著清楚的水線,被泥水浸泡過的家具、家電與生活用品,一件件被搬到屋外。

但走得愈深,看到的也不只是災損。

光復原本就有自己的力量

在大馬村,一位居民說起災難發生時,是「部落的哥哥們」主動揹著老人家逃難;這些「哥哥們」指的是部落原有的年齡階層,當危險來臨,彼此照應的關係自然被啟動。 另一位同樣受災的居民,家裡才剛整理完,就把清理工具放在門口讓志工使用,自己也加入載送人員的行列。後來,一位家住大馬村的竹編老師順路載她回光復糖廠,談起災情時還笑著說:「我家只有淹30公分而已。」

這些相遇慢慢改變了我們原先看待災區的方式。光復鄉不是一個等待外界「進來幫忙」的地方,在災難發生以前,這裡就已經有自己的文化、關係、信仰與互助網絡。心理支持如果只看見失去與創傷,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,把居民放進「被幫助者」的位置,反而忽略他們原本就擁有的力量。

這也是為什麼,即使經過臨時安置居民的大進國小與光復糖廠,歐依萍沒有因為自己是心理師,就直接走進去找人服務。她在田野筆記中寫著:「我沒報名支援,就不妄自亂入。」 對心理工作者而言,沒有立刻提供服務,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做,但有時真正需要克制的,正是那份「我應該趕快做點什麼」的急切。因為每一個災難都有自己的脈絡,也已經有不同的公部門、專業團隊與在地組織投入其中;如果不了解彼此的位置,再多的善意,也可能成為現場另一種負擔。

找到我們該站的位置

離開光復鄉前,她看見一位老人坐在自家門口,拐杖靠在一旁,手裡拿著長桿,一點一點清除排水溝縫隙裡的泥沙。動作很慢,卻像是怎麼樣都想再為自己的家做一點事。那一天,她寫下:「心有觸動,要眼睜睜、忍住不作為,不比一路向前衝容易。」

這也成為守護者走進光復鄉後很重要的一次學習。

我們開始明白,災後心理重建不是把一套服務帶進去,再等待居民加入;真正需要做的,是先花時間理解這裡原本有哪些力量、哪些關係正在運作、哪些系統已經投入,又有哪些需要仍然沒有被接住。支持一位熟悉地方、可以持續留下的心理師,也是守護者選擇進入光復鄉的方式。

不是急著證明我們做了什麼,而是先確定,當我們真正開始做的時候,那會是這個地方需要的事。

把一份資源,變成孩子真正能使用的機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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